手机屏幕上,“重磅:字母哥球队席_山东”的关键词像是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,乍看之下毫无逻辑可言,字母哥——那个来自希腊的篮球巨星,和“山东”有什么联系?我皱了皱眉,点了进去,没想到这几个字竟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我记忆深处那扇关于球场边的门。
十七岁那年,我在山东一个小城的中学读书,学校不大,篮球场只有一块水泥地,篮筐上的网已经破得七零八落,像一位谢顶的老人还在倔强地守着什么,每天放学后,总有一群男生在那里挥汗如雨,运球声、脚步摩擦声,还有带着山东方言的喊叫声混在一起,在暮色里蒸腾,我是其中最安静的一个,常常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帮他们看管校服和矿泉水——他们管我叫“球队席上的第五人”。
有一天,一个叫大宇的男生抱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冲到球场,屏幕上是字母哥驰骋NBA的画面,大宇是我们校队的首发小前锋,也是唯一一个会为了看NBA重播而偷偷翻墙去网吧的家伙,他把电脑递给我:“你学习好,认字多,帮我看看这美国人说的啥,我听着像咱们山东话呢。”
我一时语塞,接过电脑一看,字幕已经有人翻译了,我忍住笑,没戳破他,那时我们校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:球队席就是后勤部,负责记录比分、递水、喊加油,偶尔也要客串翻译,从那天起,球队席上的我就多了一项任务——每周三下午,给大宇和几个队友“翻译”字母哥的采访,我哪里会什么希腊语,不过是照着字幕念罢了,可大宇听得极其认真,时不时还会操着浓浓的山东腔感叹:“乖乖,这胳膊比咱篮球架还粗哪!”
某次市里来了选拔赛,我们学校对阵的是隔壁的县一中,比赛打到最后三十秒,我们落后两分,大宇突破上篮,被对方中锋一把扯了下来,整个人摔在水泥地上,膝盖擦出长长一道血口子,裁判吹了犯规,他理了理护膝,走上罚球线,我站在球队席边,紧张得把记分牌捏得咯吱响,大宇深呼吸,那动作像极了字母哥罚球前的习惯——两下拍球,转转球,再拍一下,我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字母哥中投稳一点。”声音不大,可他似乎听见了,球应声入网,两罚全中,我们赢了。
那晚回去的路上,大宇一瘸一拐,却还是笑着问我:“你说字母哥要是来咱山东,能听懂咱们喊的‘加油加油’不?“我哈哈大笑:“他肯定听懂了,因为他罚球前也像你一样拍三下球。”大宇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,笑声在夜里飘出老远。
后来我去了省城读大学,再后来毕业、工作,越来越忙,偶尔路过学校那片球场,水泥地已经翻修成了塑胶场,篮网也换了新的,只是当年那群在夕阳下奔跑的少年早已不知去向,直到今天,手机上出现这个荒诞的关键词,我才忽然意识到,或许在大宇他们心里,字母哥早就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球星,而是那个被我们强行“拉入”球队席的好兄弟,他听不懂山东话,可我们喊的每一句“加油”,都能传到他耳朵里。
我关上手机,窗外的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,像极了十七岁那年傍晚的球场,我想,如果真有一天,字母哥来到山东的某片篮球场,坐在球队席上,听着此起彼伏的山东话,他大概也会拍三下球,然后笑着说一句:“嚯,这地儿,够劲儿!”而我们这些曾经坐在球队席边上的人,大概会一边递水一边回他:“那必须的,搁咱山东,打球就要这股劲儿!”
那些年在球队席上听过的欢呼与叹息,最终都沉淀成了心里的一记记拍球声,咚、咚、咚——在每一个有关篮球和青春的夜晚,不请自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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